病娇妹妹与痛苦的我-番外:蒲公英
你的小湿妹
6 月前

我有一个哥哥。 哥哥比我大两岁。 哥哥很厉害。 哥哥长的比我高,力气比我大。 哥哥总是有很多新奇的想法。 哥哥很聪明,很温柔,吃饭也总是吃的比我多、比我快,大人们总是表扬他。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身边总是有哥哥在。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搬到高楼的平层,住在乡下的自建房里。 一开始我和哥哥都睡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我喜欢和妈妈睡,所以哥哥总是睡在爸爸那一侧,有时候早上起来还会发现哥哥掉到了地板上。 后来哥哥一个人住到了二楼的房间。 爸爸也给我在房间里准备了一张小床。虽然还是和爸爸妈妈一个房间,但我依然不情愿一个人睡。我喜欢抱着妈妈睡。 再后来我也住到了哥哥的房间里。我睡在床上,爸爸在地板上铺了床垫,让哥哥睡在地上。 没有爸爸的呼噜声,让我觉得很舒服,可是不能抱着什么睡觉,总是让我觉得害怕。 于是我问哥哥晚上能不能开着灯睡。 “不要。开着灯怎么睡觉?”哥哥说。 我有点难过,有点想搬回爸爸妈妈的房间。 “除非你亲我一下。”哥哥又说,指着自己的脸。 爸爸也很喜欢这样说,还喜欢拿胡子扎我。哥哥怎么也和爸爸学坏了? 不就是亲亲吗? 哥哥没有胡子,脸上软软的,凑近了能闻到家里的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哥哥的味道。 比臭臭的爸爸,总是有烟味、酒味、汗臭味的爸爸好闻多了。 我抱着哥哥亲了好几口,哥哥就答应我了。 晚上开着灯,虽然恐惧稍微消解了,但就像哥哥说的,亮堂堂的灯光让人睡不着。 迷迷糊糊的,半夜里想要上厕所。 “哥哥~”于是我轻声喊。 哥哥睡着了,听不到我说话,我就下床摇醒了他。 “干嘛呀。”哥哥睡眼惺忪。 “哥哥,我想上厕所~”我摇着他的手。 “我可不给你擦屁股哦。”哥哥叹了口气,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会自己擦啦!”我生气地说,用力地亲了哥哥一口,狠狠地嘬了一下。 看着哥哥脸上那一小块被我亲的好像被蚊子叮了一样通红,还残留着我的口水,我又乐不可支起来。 手牵着手上完了厕所,我们回到了房间里。 突然的,我不想回到床上。 “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问。 “不要。好热的。”哥哥说,已经躺倒在地板上闭上双眼了。 但是我想和别人一起睡。 于是我趴在哥哥身上,又亲了他好几口。 “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又问。 哥哥哼唧了两声,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我知道这就是随便我的意思。 我欢欢喜喜地掀开被子,然后抱着哥哥,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哥哥也把手放在我的头上抚摸。 被哥哥的味道包围,贴着哥哥睡觉,眼前是温馨的黑暗,周围是令人安心的光亮。 好舒服。 “哥哥,我可以一直和你一起睡吗?”我问。 “…可以哦。”哥哥呓语般说。他的手离开了我的头,整个人微微侧身,抱住了我。 随着年纪渐长,我开始慢慢懂得了一些东西。 爸爸开车的时候,会把抽完的香烟烟蒂或者一些垃圾随手丢到车窗外,就那样散落在大街上。 这和老师说的不一样。 我也说过爸爸几次,爸爸虽然口头上认错了,可是根本不改。 有事要出门的时候,妈妈总会接到电话,会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们已经快到了。”可是我们明明还没出门呀? 上小学的时候,同桌和我说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圣诞节我收到的礼物其实是爸爸妈妈悄悄放的,什么乖宝宝名单都是骗人的,还笑我为什么这么大了还相信这种东西。 看着她信誓旦旦、咄咄逼人的样子,我一下子就相信了她的话,并且还开始有点暗暗地讨厌她。 “哥哥,世界上真的没有圣诞老人吗?”回到家以后,我这么问哥哥。 “为什么这么问?”哥哥似乎很诧异,把手上那本厚厚的《世界未解之谜》放到一边。 这么想来,哥哥好像曾经也问过我相不相信圣诞老人呢。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回答说我相信圣诞老人是真的,理由是每次圣诞节都能收到礼物。 哥哥听到以后只是笑。 难道哥哥早就知道世上没有圣诞老人,却不告诉我吗? 我心里有点难过。 不要和爸爸妈妈一样啦。 “是同学告诉我的。她说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圣诞礼物是妈妈给的。”我低着头说。 哥哥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彩音?”过了一会儿,哥哥突然问。 “——为什么?应该…应该没有吧?”我有点奇怪哥哥的问题。 “那恶魔呢?” “嗯…嗯…应该也没有吧…”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可是啊,”哥哥摊开他那本书,“你看,有这么多人言之凿凿地说看到了UFO哦?这个村子的人都说他们看到了恶魔呢。” “哦。”我凑上前去,那书里还有模糊不清的贴图,详细地写明了拍摄的时间和地址,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所以哥哥你觉得有外星人吗?” “我不知道啊。”哥哥坦然地说,“这些图实在有点没有说服力呢。无论有没有,我觉得都可以接受吧。” “欸?那你还给我看这个书?”我吃惊地问。 “我有个同学说世界上一定有外星人,还说什么金字塔啦,巨石阵月球背面什么的。他说:‘要证明地球上有外星人,只有抓到一只外星人就行了;要证明地球上没有外星人,必须要证明地球上每个角落,从高空到地心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外星人才行,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欸…”我想了想,有点没听懂,但是觉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他每次都卯足了劲想证明他是对的,别人稍微有不同意见都不行,搞得大家不太开心。我其实不太喜欢他,所以也有点不想承认他的观点。”哥哥说。 “所以哥哥看这个书,是想证明他是错的吗?”我问。 “是有点啦。但结果我也分不清对错,所以也没办法否定他;但是,也不想肯定他。”哥哥点点头。 “那没关系吗?让那个人继续这样说下去。”我懵懂地问,想着或许我能用那段话证明圣诞老人真的存在。 “没关系哦。”哥哥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世界上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人啊。” 哥哥果然和爸爸妈妈不一样,我那时候是这样想的。 从那以后,我也没再纠结圣诞老人的事情。 听大家聊天的时候,我也慢慢开始有了别的想法。 虽然我的圣诞礼物是爸爸妈妈给我的,但是也许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真的有圣诞老人呢? 虽然大家都说辛德瑞拉是童话、睡美人是幻想,现实中不可能存在,但是也许时间长河中的某些时候,真的发生过这样美好的事情呢? 我总是心怀希冀。 哥哥喜欢看书。 哥哥不喜欢出门。 哥哥喜欢喝牛奶。 哥哥不喜欢热。 哥哥喜欢被我亲。 哥哥不喜欢吃糖。 哥哥总是把我喜欢的东西让给我。 哥哥不会凶我。 …… 有一次暑假里,爸爸开车把我和哥哥送到电影院,让我们去看电影。 爸爸给哥哥的钱多,哥哥去买了电影票、爆米花和饮料;爸爸给我的钱少,是我们看完电影用来打车回家的钱。 我郑重地把纸钞塞进口袋里,心想着绝对不能弄丢。 那次的电影是什么内容,我已经忘记了。 走出演播厅,翻遍身上的口袋都找不到爸爸给我的钱,那时的急切和无助我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没关系的彩音。”哥哥摸了摸我的头,“我认识路,走回去也可以哦。” 哥哥总是这样。 哥哥不会凶我。 我害怕让爸爸知道我把钱搞丢了,所以不想给爸爸打电话。 哥哥连这都知道。 牵着哥哥的手,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天毒热的太阳把柏油路晒的热气腾腾,照的人简直睁不开眼。 快走到家的时候,我累的连话也说不出了。 “快到了,彩音。”哥哥指了指前方,这时候我们离家只有一条马路了。 太好了。 “我抱你过去吧。” 什么?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哥哥突然把我打横抱起。 呜哇,公主抱! 明明是不宽的马路,平常快走几步就能过去,在哥哥怀里就好像度过了好长时间。 我抱住哥哥的脖颈,脸贴到哥哥汗湿的衣服上,闻着哥哥浓烈的汗味,我却一点也不讨厌。 啊,我好喜欢哥哥! 我曾经无数次说过我喜欢哥哥,无论是对着哥哥本人,还是对着妈妈、对着爸爸、对着其他人,我都能毫无顾忌地说我喜欢哥哥。 然而此时此刻,从我的内心油然而生的这股情感,像是本能一般从我的心中说出的、而非从口中说出的表白,却比从前都要强烈、都要真实。 与此时在我胸口澎湃的这股喜爱之情的真实相比,我从前所说的话语仿佛都变成了谎言。 我好喜欢你,哥哥! 走到马路对岸,哥哥气喘吁吁地把我放下。 “哥哥——” 然而第一次,看着哥哥的笑脸,我却羞涩地无法坦率地说出我心中所想。 也是生平第一次,我就像所有动画片、电视剧里过生日的主人公一样,发自心底地许下这样的愿望。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希望哥哥能永远陪伴着我。 “怎么了?”看着欲言又止的我,哥哥问。 “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哦~”带着几份怯意,我委婉地说,希望哥哥能给我相同的回复——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呀。突然撒什么娇?” 哥哥说出了如我心中所想的话,让我不禁得意起来。 毕竟是我的哥哥嘛! ——不过后半句是多余的! 我拉着哥哥的手,扭扭捏捏地继续往家里走。 然而就像电视剧里一样,变故总是来的那么突然。 走进我家的那条小巷子的时候,就听到了争吵的声音和叮叮砰砰打砸的声音。 牵着我的手的哥哥突然停下了脚步。 “哥哥…?” “好热呀彩音。我们先去蛋糕店里吃点东西吹吹空调吧,好不好?”哥哥笑着说。 还没等我回答,哥哥就拉着我的手走开了。 哥哥总是这样。 哥哥以为我懂的东西,其实我一点也没搞懂。 哥哥以为我不懂,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爸爸妈妈老是吵架。 爸爸总是半夜才回家,妈妈有一天早上坐在客厅里哭。 有一回夜里,我发觉床上没有哥哥的身影。隐隐约约的,又听到走廊里传来哭声。 屏息静听,我听到妈妈的声音,妈妈要哥哥保护好妹妹、保护好我,要哥哥每次他们吵架就带我出去玩,妈妈说她控制不住自己,要哥哥原谅她。 蹑手蹑脚地走出去一看,发现妈妈跪在地上,抱着哥哥哭。 好恐怖。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害怕的从脚跟到头顶都在颤抖,飞一样地跑回床上,把头埋到被子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从那以后,有好几次我亲眼见到父母吵架。 虽然没几句就会安分下来——我知道是因为有我在——也有时候哥哥会不由分说地带我出门。 爸爸的大嗓门,即使在三楼他们的房间吼起来,也好像在二楼的我们耳边喊一样。 那声音好陌生。 吵起架来的爸爸妈妈,完全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 当着我的面,爸爸妈妈就变成了平常的样子。1 可是见过了他们不一样的脸,我就觉得我完全对爸爸妈妈一无所知,发自心底地感到恐惧,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和他们相处。 只有哥哥。 牵着哥哥的手,我这样想着。 还好我有哥哥。 坐在蛋糕店里,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哥哥的对面,而是牵着手紧挨着哥哥坐下。 哥哥剩下的零钱不多,蛋糕店的奶奶就拿来一杯牛奶,三四个草莓小蛋糕。 “哥哥,你不喝吗?”我问,“你不喜欢牛奶吗?” “喜欢啊。”哥哥说,“可是我一喝牛奶就拉肚子。医生说我的乳糖酶没有了,所以要少喝牛奶,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了呀。”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既然医生这样说,那好像也没有办法呢。 吃着甜甜的奶油,吹着凉爽的空调风,我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不久后,为了方便我和哥哥上学,我们搬到了城里的小区。 爸爸因为要协调工作的关系,要迟点才能搬过来。 “——这个是彩音你的房间。这个是边的房间。”妈妈笑着说,“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了,就是彩音的房间稍微大点。边你是哥哥,让着点妹妹吧。” 欸? “可是——可是——”我急切地想说点什么,可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是我还不想一个人睡。 我想和哥哥一起睡。 这样想着,我看向哥哥,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哥哥只是无言地看着房间的里面的格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彩音还没有一个人睡过吧?正好妈妈也好久没和你一起睡了,这两天和妈妈睡吧?”妈妈这样问我,眼睛却看向哥哥,“好不好,彩音?慢慢习惯起来吧。” 哥哥转过头来,也笑着说: “彩音,就和妈妈一起睡吧?” 哥哥…? 不是说好了,可以一直和我一起睡的吗? 不是说好了,会一直陪着我的吗? 晚上和妈妈一起躺在床上,我却一直睡不着。 事到如今,我已经完全不害怕关灯睡觉了。 可是,没有哥哥,没有哥哥的话—— 我真的能慢慢习惯起来吗? 听着妈妈粗重起来的鼻息,我悄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 走到哥哥的门前,打开哥哥的房门。 哥哥已经睡着了。 端详着哥哥的睡颜,我上前虚抱了一下他。 能感觉到哥哥脸上的绒毛,好痒。 “彩音…?”哥哥迷迷糊糊地说,慢慢坐了起来。 是了,哥哥睡眠一直很浅,很容易被我吵醒。 “哥哥~”话一出口,就莫名其妙地变成哭腔。 好委屈,好委屈—— 被哥哥摸着脑袋,本来觉得还能忍耐的我,心中的悲伤好像泄洪一般喷涌而出。 “哥哥——哥哥——” 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委屈。 大概是因为出于本能地,我知道有什么改变了。 我就这样被哥哥抱着,扒着哥哥的衣服哭,一直哭到流不出眼泪为止。 趴在哥哥的床沿,哥哥起床去洗手间拿来一块温热的毛巾,替我擦干净了脸。 “快回去吧。”哥哥微笑着、疲惫地说。 “嗯~嗯…”我哽咽着应了两声,回到了妈妈的房间。 妈妈醒着。 我知道,因为妈妈的呼吸声不像睡着时那么重。 可是妈妈假装睡着了。 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想了,就那样闭上了眼睛。 刚刚觉得稍稍满足了一点的我,又像第一次离开父母的房间那样,被难以忍受的不安吞没。 眼泪又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我真的好爱哭啊。 哥哥报了补习班。 爸爸今天要搬过来,我也要开始一个人睡在自己的房间。 为了庆祝搬家,晚上我们一起去吃了大餐,还叫上了邻居的一些叔叔阿姨,好像都是爸爸的朋友。 哥哥去上晚上的补习班,爸爸喝的酩酊大醉,对着马桶欧啊欧啊地扣着嗓子。 好无聊啊。 好想见哥哥。 和妈妈说了一声作业做完了,我就出门了。 妈妈忙着打麻将,也没细问。 我慢悠悠地散着步,算着时间往哥哥补习班的位置走去。 哥哥很聪明,我早就有体会。 期末考拿了年纪第一,妈妈和爸爸都很高兴。 可是家里的亲戚、叔叔阿姨问起来的时候,哥哥总是说“还好、还好”,并不把自己的成绩说出来,让我有点不开心。 那可是年级第一哦!为什么哥哥不说呢?为什么不能更开心一点呢? 哥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藏在哥哥那副敷衍的笑容后面的究竟是什么呢? 说是补习班,其实就是到一个老师的家里去。 因为他们夫妇都是老师,妻子教小学英语,是哥哥和我的老师,而丈夫教中学数学,所以老师就介绍哥哥去他丈夫那里补习,走到那个小区的南门口,我默默地等着。 等下要不要和哥哥去哪里玩呢?哥哥肯定又要去书店,真无聊。要不去溪边的绿道吧?据说最近河畔的树上都挂起了灯带,肯定很好看。 明天让哥哥给我编什么发型好呢? 哥哥笨手笨脚的,编出来没有妈妈编的好看,也不会复杂的发型。 嗯嗯,要不干脆放下来吧,虽然扎起来感觉清爽一点,可是被摸摸头的时候会有点不方便呢。 漫无目的地想着,我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穿着老土的、宽松的深色校服,从来不认真打理的凌乱头发,好像是哥哥,又好像不是。 奇怪。 要是哥哥的话,为什么不走南门,要往相反的方向去绕路呢? 如果是哥哥的话,为什么脸上没有我熟悉的笑容? 如果是哥哥,为什么要用我从来没听过的、又散漫又阴沉的腔调说话呢? 哥哥,你身边的人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呢? 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多没有礼貌啊? 震惊之余,我抬步跟了上去,默默地缀行在他们两人后头,丧失了上前搭话的时机。 “——所以说啊,你搞错啦。我不是喜欢看书,是只能看书而已。” 我听到哥哥这样说。 欸?你在说什么啊哥哥? 你不喜欢看书吗? 这和我认识的哥哥不一样啊? “只能?那是什么意思?” 哥哥旁边的人这么说。和可爱的我不一样的,有点硬硬的、清冽的声线,再加上那根马尾辫—— 啊,这家伙是女人啊。 “太宰治不是说过吗?说他什么都干不好,所以才成为了作家。我连写作也不会,只能看看别人的作品,尝试着指指点点而已。” 哥哥这样自嘲。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哥哥?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啊。这是年纪第一的感叹吗?以深沉为豪,是动漫里经常说的中二病对吧?你发病有点迟了啊。” 她这样嫌弃地说。 哥哥笑了。 那是我好久没见过的放肆的笑。 哥哥的脸因为大笑,嘴巴咧的大大的,肌肉扭曲,有点丑丑的。 哥哥? 回过神来的时候,哥哥他们已经走远了。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哥哥那副夸张大笑的表情。 哥哥——哥哥—— 为什么? 为什么呢? 喜欢喝牛奶的哥哥喝不了牛奶。 喜欢看书的哥哥其实不喜欢看书。 我真的了解哥哥吗? 明明我一直都只想着哥哥的事情。 回到家里的时候,哥哥还没回来。 洗完了澡,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漆成粉色的天花板。 一点力气也没有。 耳边传来麻将间里大人们大呼小叫的声音、把麻将牌用力拍在牌桌上的声音。 好厌烦。 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大门不再开合着送走客人。 等到洗手间的洗漱声停下。 等到妈妈回到房间,锁扣咔嗒一声合上。 等到钟表的时针转到右半部分。 好急切、好急躁。 我要去哥哥的房间。 我要问今天的事情。 我要问以前的事情。 我要问哥哥的事情。 哥哥——哥哥—— 欸?打不开? 哥哥房门的把手,怎么也无法往下按,只能发出砰砰的闷响。 为什么? 锁坏了? 我用力地摇着把手,直到把整扇门摇晃的哐当哐当的响。 哥哥,你的门坏了哦? 哥哥的睡眠这么浅,肯定一下子就醒了吧。 醒了就快点来给我开门吧~ 快点啊。 开门啊哥哥。 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 快点给我开门啊哥哥。 为什么要反锁呢? 为什么假装听不到呢? 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为什么要反悔? 为什么要逃跑? 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 情绪完全失控了的我,最后还是放弃了打开哥哥的房门。 我冲到客厅,打开哥哥的书包。 用剪刀把哥哥的作业剪得一团乱麻,扔的到处都是。 这样就行了吧。 唉呀,我真是的,干出这种不得了的事情,哥哥肯定会好生气的。 要被哥哥骂啦~ 我要好好道歉才行,要让哥哥原谅我。 亲亲还有没有用呢? 毕竟哥哥喜欢被我亲嘛。 这样想着,我回到房间。 其实我知道。 妈妈好几次有意无意地提醒我,说兄妹大了以后应该要避嫌。妈妈应该也和哥哥提过吧。 其实我也知道。 为了我的面子,所以在老家的时候没有强迫我和哥哥分开,没有让我又回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里去。 于是我们搬了新家,有了独立的房间。 可是啊,可是啊。 哥哥没有和我说过。 每次钻到哥哥的被窝里,只要亲亲哥哥,哥哥都会好好遵守约定。 所以我觉得,也许哥哥还想和我一起睡。 而且啊,而且啊。 就像我不知道圣诞老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一样,我也不知道妈妈说的对不对,兄妹长大了以后应不应该分开。 也许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正有不分离的兄妹呢? 也许历史上的某个时候,人们对于兄妹在一起并不会感到奇怪呢? 况且啊,况且啊。 爸爸和妈妈又有什么资格要我和哥哥分开呢? 明明之前每天晚上吵的那么凶。 妈妈要爸爸拿菜刀把自己的手砍掉,爸爸要妈妈滚出家门永远不要回来。 我假装没有被吵醒,好不让抱着我的哥哥担心。 你们知道哥哥也会流泪吗?知道哥哥也会怕的发抖吗? 虽然我也很害怕,但是被哥哥抱在怀里,我就感到安心。 哥哥喜欢我,哥哥也需要我,我是这样想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哥哥发现作业全部被我搞坏了,发了好大的火。 我被哥哥训斥的大哭起来。 我不停地认错,又道歉,又亲亲哥哥。 过了好长时间,哥哥才消了气,才又把我抱在怀里。 哥哥在我耳边说他也有错,他不该不遵守约定的。 他会瞒着爸爸妈妈的。 然后也亲了亲我。 啊呀,好幸福。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期待起床。 走出房门,才发现客厅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哥哥的房门也吱呀一声打开。 回过头,看见哥哥的脸。 “哥哥…?” 带着熟悉的、疲惫的笑容,哥哥摸了摸我的头。 “没关系的哦,彩音。” 啊。是了。 根本不用求哥哥原谅我。 我知道的。 哥哥不会凶我。 为什么呢? 原来哥哥不喜欢我。 好绝望。 我要溺死了。 哥哥,哥哥—— 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你为什么不骂我呢? 为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为什么不爱我呢? 你为什么不爱我啊哥哥? 含羞草:自卑、忏悔、自我保护 狗尾巴:艰难、坚忍、无人知晓 蒲公英:自由、我的爱无法停留